田三牛的转世故事

前言:1967年9月,笔者于台北某机场,听到这一则“田三牛再世为人”的真人实事。

当时,言之凿凿者为台湾省社会处副处长牟乃纮先生,后由台湾经济部次长王抚洲先生进行证实,而亲见其人的退役官兵辅导委员会副秘书长韦德懋(勉斋)先生,曾向笔者覆述一遍,历历如绘,丝毫不爽,具见其真实性百分之百,不容置疑。因敢濡笔记下,以充篇幅。

作者:王成圣

幽冥之神与孟婆汤

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,1942年(民国三十一年)韦勉斋先生任陕西永寿县长(今陕西咸阳市)时的一位部下、国民兵团事务员——张生有,陕西邠县人(今陕西彬州市)。

民国时期的邠县与永寿县相邻,距离仅只五十里。

张生有为人很老实,平时沉默寡言,不苟言笑,他资质不高,学识能力平平,但是他身上却有一桩令人难似置信的故事——他记得前生的事,巨细靡遗,而且不差毫厘。

我国民间历来有幽冥之神名“孟婆”者,能酿造一种似酒非酒的汤,让灵魂喝了顿时将前生的事全部遗忘。在民间传说中,如果一个人有了足够的修为,则能够记起前世。

张生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是,他的前生并不是如何「有修为」,而且今生也是一个很平凡的人,称不上有什么了不起的智慧,除了他能清晰的记得前世种种。

据了解,张生有的前生是彬县县城西南三十里许的某村人氏,姓田,名三牛,世代务农,家道小康,妻子儿女俱在。

一怒离家投入窄门

田三牛一家和乐融融,住在窑洞之中,在三十多岁的时候,彬县有一次久雨成灾,窑洞大门下面,积了不少湿土。田三牛在一个晴天,将湿土刨开,清扫出路。

不料雨久土松,骤如山崩,成吨的湿土立刻将他活埋,当时便一命呜呼。

可是,他自己却觉得既不曾进过鬼门关,也没有上酆都路,他以为自己已经奋力从大堆泥土中爬出,又回到了坦荡乾坤,光明世界。

他惊喜交集,一口气奔回自家的窑洞,他看见妻子,开口便说:“今天好险,我差一点儿就压死在山下泥中,好不容易让我挣扎了出来!”

但是很奇怪,田三牛的妻子,对他视而不见,置若罔闻,正眼也不瞧他一眼,脸上没有任何的反应与表情。妻子对他的不理不睬,使田三牛十分恼怒,然而一转脸,又见到他的儿子,于是他向儿子欣欣然说:“你听见没有?刚才大堆的泥土坍下来,就像山崩!我居然能推开那么些泥土,逃出了一条性命!”

然而,儿子明明跟他面对面地站着,竟然是头也不抬,不屑一顾。他高声报喜,儿子像是一句话也没听见。

这一下,田三牛再也忍不住了,心想自己大难“不死”,“拣回命来”,老婆儿子竟然都漠然不理,根本不把他当一回事,可见妻儿子女,对自己是何等的绝情绝义。他心中无名火起,怒不可遏,恨恨的一顿足,转身便走,田三牛不要这个家了!

田三牛愤然出走,信步所至,来到县城,然后一时兴起,又赴东郊,离城八里之处,有一个叫做“鸣玉池”的名胜。

“鸣玉池”的泉水出自山腰石龛下面,崖津滴溜,其声琮琮,泉水凉意袭人,凄寒不可久处,由于水声琮琮,所以取名为“鸣玉池”。

田三牛本想到鸣玉池一游,可是眼看就要走到的时候,中途多出了一道“小窄门”,他的身子在门内,让他无法通过。他便使劲的往“门外”挤,也不知道挤了多久,猛然挤身而出,顿觉头昏目眩,茫然不知所以。

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,他张眼一望,怪了,他发觉自己正在裂嘴哇哇地哭:

他投胎转世,出生了!

刚出娘胎,便开口说话

田三牛刚一出生,听清楚了周围有人在说话喧哗,步声杂沓,他看清了自己正在一间卧室中,正躺在一个炕上。炕外有几个女人,神色仓皇,动作紧张,一个个东翻西找,一叠声地大呼小叫:“剪刀啦,剪刀啦?再找不到剪刀,那可不得了啦!”

这时的田三牛一眼看到,在墙上就挂着一把剪刀,当下他便伸手一指,高声地说:“剪刀就在墙上挂着呢!”

正说的时候,他看见了自己伸出去手,于是,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呼:“哎呀!我的手怎地变得这么小啊?”

他一句话时,满屋子人齐齐的一呆,瞠目结舌,仿佛骤然之间撞上了妖魔鬼怪,他第二句话紧接着说出来,屋里的人便吓得鸡飞狗跳,东奔西跑,尤其有人骇极叫道:“这娃儿是个怪物呀!得赶快把他丢在粪坑里淹死!”一唱三和,屋里的女人纷纷表示赞成。田三牛眼看自己要大祸临头,真吓得魂飞天外。

这时候,他发现,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刚出娘胎的小婴孩,下不了炕,又跑不开,急切间又不知应该如何辩解?正在心跳突突,手足无措的时候,幸好,床上的产妇开了口,她竭力向众人抗争,不管是谁怎么说,她誓死不肯加害她的亲生骨肉。

那些惊惶忙乱的女人,拗不过拼命保护儿子的母亲,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前来给他剪断脐带。脐带剪断后,又为了驱魔逐邪,顺手抹了一把产妇的秽血,涂了田三牛一嘴一脸。

闭口七载,人称小哑巴

从此以后,田三牛便知道一开口便有生命危险,他索性开始装哑巴。不管怎样,他绝口不说一句话。

他在母亲的怀抱中过了几个月,有一天,家人出外农忙,把他用一床棉被包好,让他坐在炕上。那张炕面对着窑洞口,门外地面晒的有麦粒杂粮,有一群家中养的鸡子,跑来啄食。田三牛看见,情不自禁,连连的挥舞小手,跟大人般的吆喝赶鸡。没想到偏巧这时候家中有人,瞧见田三牛的一副大人模样,仍然认定了他是个怪物。

“家门不幸,出此妖孽”!他害怕将来会有大祸临头,便一把抱起了田三牛,向窑洞外走,准备将田三牛丢进粪坑内淹死。

幸运的是,他的母亲放心不下,刚好回来探视,这才救下田三牛的一条“小命”。

从此以后,田三牛再也不敢轻易开口,一肚子的委屈苦水,也不知向谁说,只能不时失声痛哭。

田王牛长到六、七岁时,家人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张生有。但这些年他始终十分害怕,一语不发,大家都叫他“小哑巴”。

有一天,祖父牵着他的手,把张生有带到荒郊野外,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,恳切的问他:

“你一生下来便会讲话,怎么这会儿六、七岁了,反倒变成了哑巴?我真弄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,如果你真是哑巴,那是我们张家祖上缺德,生了你这个残疾娃!倘若你能讲话而不敢开口,怕人家把你当做怪物来杀害,那么你只管放心,咱家人口单薄,将来还要靠你撑门立户,再怎么说,我们也不会加害亲生的骨肉。你就别再隐瞒了,不妨趁此机会,把这里头的缘故说个明白。”

张生有察言观色,他晓得爷爷说的是肺腑之言,当下推拒不得,也无法继续隐瞒,于是,将他死后复苏,一怒离家出走,游鸣玉池挤进了小门,生下来刚一开口,就被人说成是怪物,几乎葬身粪坑,装聋作哑的前因后果,向他祖父声泪俱下说的清清楚楚。

他祖父毅然决然的说:“那这样好了,从今儿起,你该怎么的就怎么的,别害怕,一切有我。”

就这样,在祖父和家人的理解支持下,张生有终于解脱了桎梏枷锁。

人们发现,他的言行举止,自由自在,跟成年人差不多,他不喜欢跟小孩子玩在一块,喜欢跟三、四十岁的中年人谈笑自若,相习如常。除了体力相差很远,无论从别的任何方面来说,六、七岁的张生有,几乎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。

也正因为如此,张生有转世投胎,刚出生便会讲话,前世是本县某村田三牛的这件稀奇古怪的故事,渐渐地越传越广,越传越远,闹得沸沸扬扬,当地的百姓都津津乐道。

田三牛被埋后不久,田家就掘出田三牛被埋的尸体,备棺殓埋,归葬祖茔,老婆子女,也遵礼成服,尽哀守制。

转眼过去了六、七年,田三牛大儿子都二十多岁了。

当他们听说田三牛投生到了某村的张家,生而能言,又知前生事,田家的人当然不信,一致认为,这是荒诞不经的传说,也根本不加以过问。

田契丢失,一找便得

有一天,田家人因为地界不清,与邻居发生了纠纷,双方相持不下,告进了官府。田家的地契一直由田三牛保管,而田三牛“死时”并无遗言,因此地契遍寻都找不到。拿不出地契,这场官司必输无疑。

家中上下,忧心忡忡,他们请了不少亲朋好友,筹商应付之计。

当时,田三牛的妹夫,灵机一动,对田三牛的大儿子建议说:

“全县的人都在讲,鸣玉池张家那个生下来会说话的男孩,是你父亲投生。这件事是真是假,谁也弄不明白。可是,如今你们家的田契找不到,眼看着要吃大亏。依我之见,何不利用这个机会,张家那小孩子不是说他能知前生事吗?就把他找来试试看,如果他真是你父亲投生的,而且能记前生的事,那么,他就应该晓得地契何在?

他说不上来,谣言定会不攻自破;所以,试一试他,是一举两得。”

田三牛的儿子,一直也在为父亲转世投胎这种荒诞的事感到困扰,听姑丈这么一说,觉得这个办法倒也不错。于是,他答应了,随即请他姑丈到张家去走一遭。

这一天,田三牛的妹夫到了鸣玉池的张家后,正好遇见七、八岁的张生有,他独自站在窑洞门口。他一见这位前世的妹夫,亲情洋溢,笑逐颜开,大老远的便向他妹夫招手,欢笑地叫:“你不是我妹夫吗?怎么得闲上这儿来了?”

来人一听大吃一惊,不由得不信,他赶紧抢前几步,握住他大舅子的小手,然后一五一十,将他的来意说了一遍。张生有一听,不假思索,随口便说:“你问咱们家的地契呀?有有有!早先我藏在窑洞某个角落的一道石头缝里。只不过,如今隔了七、八年啦,就不晓得还在不在?”

他妹夫疑惑不定的再问一句:“你是说,连你自己也没有把握?”

“你试试看嘛”,张生有笑了笑说:“回去找一下,你不就晓得我有没有把握了吗?”

妹夫将信将疑的回到田家,按照张生有的指点和描述,没想到这份关系着全家财产的田契,一寻便得。

田契到手时,田家人一致目瞪口呆,几乎置身梦中,他们终于知道田三牛转世投胎的故事,原来是真的。

随后,田家上下,一齐来到张家,妻啼儿哭,罗拜于前。这时的张生有只有八岁年纪,但他三十多岁的老婆视他为夫,二十多岁的儿子尊他如父,说什么也要把他接回田家厥尽妻职,恪遵父道。

后来,八岁的张生有居然还请这一世的祖父、父亲和母亲,到田家住了一些日子。但一个中年妇人伴宿髫龄童子,二十多岁的壮男喊八岁的娃子叫爸爸,天长日久,大家都感到很不习惯,有些感到不耐烦。

这时仍然年幼的张生有要读书上学,上课在即,加上,张家的家境比田家要强一些,张生有就不再当田三牛,回到了鸣玉池。

自此,张生有也就是田三牛,时而张家住住,田家歇歇,两头来往,都受到欢迎,仿佛他天生下来,便该在两家生活一样。

来源:《中文文摘》第五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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